【跟你的心靈說說話】在生命轉彎處，向著陽光生長
文/鍾宛貞
輔導室裡的沉重午後
那天下午，輔導室的空氣有一點沉悶。我剛處理完一件學生自傷事件，陪著學生、聯繫相關人員、討論後續安全和因應方案，一整個下午幾乎沒有停下來。
當事件處理暫告一段落，我走進導師的研究室，想進一步討論學生狀況。他看著我，輕輕嘆了一口氣。「最近到底怎麼了？」他說。「新聞一直在報跳樓事件，學生也常常把『想跳樓』掛在嘴邊。以前好像沒這麼頻繁，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？」
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。研究室有個小小的窗台，外面種滿了綠色植物。陽光穿過葉片，落在桌面上，顯得格外溫柔。我猜他平常可能喜歡把玻璃門打開，讓空氣流通，也讓植物能更靠近陽光。不過，我從他口中得知，近期有人勸他把門關上。那竟不是因風太大，也不是因為下雨，而是因為擔心突發意外。
聽聞此事的那一剎那，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。為何原本象徵生命力的窗景，竟然也開始讓人感到戒慎不安了呢？
當新聞成為無聲的暗示
我向導師解釋，也許其中一個原因，正是心理學與社會學中提到的「模仿效應」，又被稱為「維特效應（Werther Effect）」。
研究發現，當媒體大量、反覆報導自殺事件，尤其詳細描述方式、過程、地點，或將事件過度渲染時，容易讓原本就處於脆弱狀態的人受到影響，進而增加模仿行為。此外，研究證實，媒體報導與後續自殺率的提高，這之間存在顯著的關聯性。尤其是年輕族群，他們在尋找認同感與歸屬感的過程中，更容易受到同儕、社群媒體與新聞事件的影響。
其實，他們未必真的想死
另一方面，我也跟導師分享了一個很重要的真實狀況。有些人可能認為，決定自殺就代表真的想死，但事實不然。自殺很可能是在一時想不開的情境下，衝動做出的決定，而一旦行為成真，後悔雖油然而生，一切卻可能再也來不及挽回。
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曾針對515位在跳橋前被攔下的人，進行追蹤調查，結果發現：超過90%的人後來仍然活著，或並非死於自殺。許多自殺生還者也在訪談中提到，當行動開始的那一刻，他們就立即感到後悔了。
我想說的是，其實，人們真正想結束的並非生命本身，而是當下難以承受的痛苦啊！
自殺行動的那一刻，腦海中浮現的後悔，並不意味著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答案。而是在生死交界的瞬間，他們突然恍然大悟：原來，自己真正想離開的，不是這個世界，而是眼前因絕望所帶來的痛苦。
所以，自殺防治裡有一句很重要的話：只要能多撐過一個衝動的時刻，生命就可能迎來不同的轉彎。
當黑暗來臨時，請記得求救
我們每一個人都難免會有情緒低潮的時候，原因可能包括：失戀、課業壓力、工作挫折、人際衝突、家庭問題、未來迷惘等。有時候，累積太久的負面情緒，會讓人以為自己被困在黑暗裡，再也看不到出口。
如果有一天，我們發覺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，請溫柔地提醒自己：
1.「找信任的人傾訴」。千萬別一個人默默承受，試著找一位值得信任的人，告訴他：「我現在真的很難受。」我們不需要把話說得完美，也不需要整理好情緒才求助。
2.遠離危險環境。此時要多加留意，別讓自己有機會獨自待在高處、危險場所，或接觸可能傷害自己的工具。
3.尋求專業協助。學校輔導室會有心理師、社工師、身心科醫師的專業協助；在校外，除了醫院的身心科醫師、臨床心理師外，還有心理所的諮商心理師，以及24小時免付費的安心專線1925，都是能夠提供支持與協助的重要管道。
陪伴，可能帶來另一個生命的轉彎
如果，我們發現身旁的人開始說出「活著沒意思」、「我想消失」、「你們以後就不用擔心我了」這類話語，請大家不要輕忽這些求救警訊。
陪伴不一定要說出多厲害的道理，有時候，只要溫柔的一句「我在這裡」、「你願意跟我聊聊嗎」，就可能成為一個人繼續活下去的力量。
痛苦背後，是一顆渴望被看見的心
從賽斯心法的角度來看，所有情緒都有其意義。自傷與自殺念頭的背後，往往不是想毀滅自己，而是內在有一部分正在大聲呼喊。也許是在說：「我好痛。」「我好孤單。」「我希望有人看見我。」「我希望生命能夠改變。」
賽斯曾提到，情緒是內在訊息的傳遞者。當痛苦出現時，它並不是來證明我們失敗了，而是在貼心提醒我們，有些需要被看見的部分，正等待著被照顧、被呵護。
所以，當一個人說想死的時候，也許更深層的翻譯是：「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。」
而這兩句話，背後所代表的意義，其實並不相同。因為，不知道怎麼活，代表他仍然有機會與他人一起尋找方法、重新學習，發現生命新的出口。
等待下一個春天
離開研究室前，我又忍不住望向導師用心經營的那片小窗台。綠色植物依然安靜地向著陽光生長。我忽然覺得，我們的生命，或許也像植物一樣。有時會枯萎，有時會低垂，有時甚至以為自己撐不過寒冬。但是，只要我們願意多留住呼吸的每一天，讓自己能被接納、被陪伴，或許就有機會等到下一個春天的到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