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逆光軌跡】五十二週運球計畫（上）
文/力偉
我在腦海中的球賽裡，緊盯著防守者的站位，先以眼神朝左虛晃，接著用力運球向右邁步，佯裝要強行突破。見對方隨我挪移重心的瞬間，立刻壓低身子，以一記胯下運球變向朝另一側切入。眼看對方已被我晃開，下一秒，球卻不偏不倚打在自己的腳背上。我急忙伸手撈球，指尖只勉強擦到球皮，整個人狼狽地向前跪倒在地。
「卡！」我朝五公尺外的女兒大喊，慢慢從地上站起，「今天先錄到這裡吧。」我說。
「那我要去溜直排輪了。」她坐在腳架旁確認完錄影畫面，起身抓穩一旁的欄杆，由於腳上早已穿妥直排輪鞋，便開始慢慢沿著那被陽光映照的亮銀弧線滑行。
這是一座直徑約十公尺的圓形溜冰場，坐落在家附近的公園裡，場地四周由水泥與磨石子築成的矮牆環繞。我彎腰撿起撞到圍牆後反彈回腳邊的球，接著收好手機與腳架，又拿起籃球繼續練習。我將換手、胯下、背後這三種運球相互組合，盡可能讓動作顯得快而流暢。從年初練習至今，我每週都到這裡報到，已從最初的頻繁失誤，進步到現在能組合各種動作。
當初在蔡大哥陪練投籃後，我確實重新燃起了對籃球的熱愛。但日子久了，彷彿過了熱戀期般，單調乏味的投籃開始消磨熱情。我心想，該怎麼延續這份情感呢？索性藉這機會，把以前欠缺的基本功重新練好。於是我決定從最基礎的運球開始，但球場平時太多人，便打算尋覓更適合的練習地方。起初，我選擇在公園寬闊的磚道上練，卻高估了自己。原本運球就不熟練，球打在磚道縫隙後更難掌握，常常一失誤球就滾出視線。就如過往獨自練投般，總得花大半時間在找球。後來，我決定改找四周有邊界的地方。
記得女兒第一次陪我來到這座溜冰場時，曾不解地問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練？「這可是絕佳的地點啊！」我在心裡大叫著。這裡不但足夠寬敞，地面也相對平整；更重要的是，溜冰場四周都有矮牆包圍。每當我運球失誤，不再需要追球，只要站在原地等它撞上圍牆，就會乖乖地反彈回來。
然而沒預料到的是，運球訓練遠比投籃更枯燥。為了突破瓶頸，我開始上網找教學影片，琢磨其中的技巧與訣竅，以及各種訓練方式。為了逼自己堅持下去，我買了自拍腳架，規定自己每週記錄一段影片，還取了個聽起來有些熱血的名字——「五十二週運球計畫」，希望年底將五十二支影片串接播放時，能感受到自己的進步。
但與其說是在練球，倒不如說，正因為有了這偏執的念頭，我才不得不每週強迫自己出門，女兒甚至替我找到一個能當作雨天備案的涼亭。這下更無法再把自己合理地關在家，或躲進憂鬱的情緒裡。
而這座溜冰場的功能也不僅限於溜直排輪、滑板等，有時會看到扶著欄杆慢步復健的老人，也有放著音樂獨自練舞的阿姨。有一次，我不小心把球運丟了，一時辨不清滾向何處。一位老奶奶忽然叫住我，接著球就被踢回了我的身邊。那天我失誤了特別多次，每一次，老奶奶都會輕輕地把球踢還給我。剛開始我以為這是她獨特的幽默感，直到後來才意識到，原來她因年紀大，早已彎不下腰，所以才會選擇用腳幫我撿球。回想到這裡，會心一笑的同時，球卻又一次砸在自己的腳背上，朝著不遠處嬉戲的孩子們滾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