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逆光軌跡】點燃不滅的籃球魂系列三：不速之客
文/力偉
這天的球場人特別多，我和蔡大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無人的籃架。
而無人也是有原因的。除了地面雜亂令人疑惑的標線外，籃板也被四周茂密的樹葉遮擋，要投籃還必須面對著太陽，但無處可去了，也只能將就著練習。
陽光穿透枝椏照在臉上，躲也躲不開。練不到幾分鐘，我便有些心浮氣躁。
此時，身後不遠傳來交談聲，我回頭，見一名身著白帽、白衣、白褲，有著教練氣場的男子，帶著一名年紀與我女兒相仿的男孩，正對著我站的區域比劃討論著。我沒多想，轉身繼續練投。
沒多久，背後傳來「鏗啷鏗啷」的金屬碰撞聲。我不耐地再次轉頭，模模糊糊地發現他倆竟在架設奇怪的器材。蔡大哥走近身旁悄聲告訴我，對方似乎在架球網，不過從那高度與形影判斷，也不像我認知的羽球或網球網。
鋼管叮叮咚咚敲擊地面，隨即插進地底。因球網架設的位置離我僅幾步的距離，壓縮了我原有的使用空間，於是上前詢問那名白衣男：「請問待會是有什麼活動或比賽嗎？」
他沒有接話，將我晾在一旁，自顧自地與男孩繼續架網，直到球網大致拉好後，他才慢條斯理地起身，冷冷拋一句：「這邊是ㄆㄧ克球場。」
「ㄆㄧ克球？」我頭一次聽到這名詞，疑惑地追問：「所以今天有比賽嗎？你們什麼時候要用這場地？」
「現在就要用。」白衣男那理所當然的語氣令人氣惱。
蔡大哥上前對他說：「可是我們先來的，我們還在練習……」話還沒說完，白衣男便打斷話，宣稱學校早已將這區規劃為ㄆㄧ克球專用，所以他倆有優先使用權。他一邊不耐地解釋，一邊拿出手機虛晃著螢幕，表示官網有公告，但卻不讓蔡大哥看仔細。隨後又補了一句：「ㄆㄧ克球只有這裡能打，你要打籃球去哪裡都行。」
我想上前理論，他卻無意再談，轉頭催促不知所措的男孩準備練習。
我抿起要衝出口的怒氣，心想大人還是別在孩子面前爭吵，抓著蔡大哥想換個地方練，但蔡大哥卻不願示弱，也表示其他球場仍有人在打，堅持要對方出示公告。蔡大哥事後告訴我，他觀察到那兩人應該是父子，似乎是一般的週末運動，並非專業訓練，實在沒必要這般驅趕他人。
見蔡大哥態度強硬，白衣男語氣放軟，表示可各自繼續練習互不干擾。隨後低聲朝男孩嘟囔了一句：「反正等一下太陽變大，他們也打不久。」
就這樣，兩方人馬在小小的場地上暗自較勁。我投籃，他倆也開始練習。然而白衣男卻是站到遠邊，把男孩安排在靠近我這一側。於是我每投一球都得格外小心，留意男孩左右橫移接球的動線，深怕一不留神便會與他相撞，好幾次我正要出手，卻因他突然靠近撿球，只好中斷練習。
不到幾分鐘我就投降了，對蔡大哥說：「算了，我們等其他籃框吧。」但蔡大哥仍不服氣，看了時間後走向白衣男，提議再讓我們打十五分鐘就好。但對方又搬出規章來說教，我終於按捺不住情緒說：「不管規章怎麼寫，既然是我們先到，你至少也該禮貌地問一聲，而不是直接架網要別人走。這不是規則問題，是有沒有尊重他人的問題。」
白衣男聽完竟莫名大笑起來，但見我們絲毫不退讓，他收起笑臉，悻悻然地叫男孩收起靠近我這側的欄杆，將球網捲到另一側，隨後兩人朝操場走去。
蔡大哥要我繼續練，但我早已興致全無。投了幾球後，我決定今天就到此為止，讓他們回來打。那對父子重回球場後，白衣男又拿著手機朝我們走來，想拿查到的資料佐證，氣氛再度緊繃。為了化解尷尬，我主動開口打破僵局，反問他們打的到底是什麼球。
「匹克球，奧林匹克的匹克。」他回答。
微風中，我和蔡大哥躲進樹蔭下，默默觀摩那對父子。
或許是心情平復了，我竟對這項陌生的運動產生了好奇。
匹克球（Pickleball）是一種融合網球、羽球與桌球特色的運動。這所學校特地在原有的半邊籃球場上加畫了標線，並在地面預留架設球網的孔洞。球網高度與網球相仿，球拍則是長方形或圓角矩形的實心板，尺寸約六十公分，有點像放大版的桌球拍，而用的球則是大小約莫七公分，帶有孔洞的塑膠球。
這項運動的規則也很有趣。發球時必須以低於腰部的下手發球，發進斜對角的對手區域。而且發球後雙方的「第一次回擊」都必須等球落地彈起才能打，直到各自的第二拍才能使用空中截擊。不過，球網兩側設有「非截擊區」（Non-Volley Zone），該區域內只可等球落地彈跳後才能回擊。比賽採十一分制，且需領先兩分才算獲勝。
回到家後，一邊上網讀著匹克球的相關知識，一邊回想那兩人來回擊球的身影，感覺更像把人縮小後放到乒乓球桌上對打一般，感覺有點逗趣可愛，忍不住嘴角上揚起來。
當然我也查了該校規章，發現根本沒有所謂「匹克球優先」的條款。其實那對父子後來也只打了幾分鐘，男孩就嚷著要去騎單車，留下白衣男獨自收網的身影，不自覺又再揚起微笑。
雖然遇上了這位無禮的不速之客，但也因此認識了另一項有趣的運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