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跟你的心靈說說話】當我遇見精神等同的那一刻
文/鍾宛貞
助人者的內在筆記
在輔導室裡,有一種時刻,空氣會凝結,變得特別沉重。
精神等同這一類型的個案坐在我面前,語氣幾乎都會非常篤定,眼神也沒有透露任何猶豫的縫隙。
他們可能會說:「我就是被討厭的。」「事情一定會失控。」「妳不說話,是不是也覺得我很糟?」
我知道,那絕對不會是討論對錯的好時機。因為在那一刻,他們的感受就等同於他們的世界。
這就是我與「精神等同」最真實的相遇。
有些真實無法被否定
在精神等同的狀態裡,情緒不只是情緒,想法也不只是想法,它們被牢牢地釘在「現實」的位置上。
我曾經想過,用理性拉他們一把。我想跟他們解釋、澄清,甚至想告訴他們:「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但是,我很快地發現,當一個人還在水裡,其他人站在岸上教他游泳,只會讓他更害怕。於是,我學會先停下來,陪他們坐在那個感覺裡。
我不急著糾正或拆解那個感覺是否等同於現實,只是,我會在心裡對自己說:「這個感受,對他們來說,就是真的。」
助人者陪伴的不是想法,而是在情緒裡受困的人
有時候,我只是輕聲地說:「你現在一定很難受。」或「這個感覺,真的把你壓得很重。」那一刻,我感覺到他的肩膀微微鬆動了一下。這是為什麼呢?我想應該不是因為問題被解決了吧!而是終於有人沒有否定他的世界。
在輔導工作中,我越來越明白:精神等同不是固執,而是一種無法抽身的孤單。他們不是不願意換角度,而是暫時站不起來。
有些轉化,會慢慢發生
真正的轉變,往往不是來自一句關鍵話語,而是來自許多微小、被允許的片刻。
有一天,個案對我說:「我知道這可能只是我現在的感覺。」那句話很輕,卻讓我在心裡默默盤旋。
因為,那代表他的內在世界,開始有了鬆動的可能。不是否定原本的感受,而是多了一點可以呼吸的空間,讓更多其他不一樣的感受進來。
在陪伴中,我重新理解信念
後來,我常常在下班的路上,想起賽斯說過的那句話:「你所相信的,決定了你所經驗的實相。」
精神等同的個案,其實把這句話活得很徹底。他們不是沒有力量,而是把所有力量,都交給了某一個信念。而我的角色,不是幫他們拿走那個信念,而是陪伴他們看見:原來,我還可以有別的選擇。
開始學習不被任何一個瞬間定義
有時候,我也會想,在助人工作的這條路上,我是否也曾陷入自己的精神等同呢?當我覺得「我好像幫不上忙」,就開始相信「我是不是不夠好」。直到我覺察並自我提醒:那也只是一個當下的感受罷了。
或許,這正是輔導工作最誠實的地方:我們不是全然的旁觀者,而是陪對方一起學習分辨哪些是感受,哪些是事實。
陪伴個案走出等同,也是陪伴自己
精神等同不需要被打破,它只需要被理解。
當一個人慢慢學會說:「我現在這樣感覺,但世界不一定只能這樣。」那便不是否定痛苦,而是讓生命重新有了彈性。
也就是說,當我請同事幫忙而同事揮手、不理會我時,我不需急著將事件定義成:我被討厭了。我可以允許自己保留那份不舒服的感受,但同時也允許其他的可能進來。例如:同事可能剛好在忙,所以揮手讓我等一下再說。
我很感謝,在這些陪伴個案的過程裡,我一次次練習相信:感受是真實的,但我不必被它定義。
這也許正是助人工作最迷人也最深層的回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