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逆光軌跡】即使不會煮，也要買台氣炸烤箱
文/力偉
雙腳緊夾著物流的包裝紙箱，彎身從裡頭抽出另一只外包裝，割開上蓋，一台嶄新的九公升氣炸烤箱出現在眼前。
我拖著沉重的步伐，把烤箱安放到早已騰出的空位。即使事前做了功課、反覆確認過尺寸，實際擺上廚房檯面後，仍顯得擁擠。看著那閃耀的金屬光澤，與老舊的廚房格格不入，讓原本的雀躍瞬間降溫，甚至開始後悔：是不是不該買呢？
其實家中早有電鍋和各式鍋具，足以應付日常料理，只是禁不起同事極力勸誘推坑，說這款有多好用，又想到家裡那座火力忽大忽小的舊瓦斯爐，索性買了這台氣炸烤箱，想著至少能少點風險。
小時候常看著媽媽煮飯，總覺得能把食材變成佳餚的人很酷；長大後，又覺得能輕描淡寫說出「我都自己煮」的男生特別帥。因此年輕時報名了職訓局的中菜課程，結果卻不如人意，廚藝沒有明顯進步，回家練習時，端出的成品往往與菜名對不上，入口標準也一路下修到「有熟就好」，靜下心回想，過往屢屢失敗的原因，往往不是技巧不足，而是自己不肯乖乖照著食譜來，總愛臨時起意改變步驟。對我而言，烹飪更像是一場滿足實驗精神的嘗試，只可惜成功率不高，於是最後便默默放棄。若不是這一年為了減重與健康，刻意減少外食，我大概也不會再動起下廚的念頭。
摸著發亮的烤箱外殼，想起以前去球場打球，總會遇到那種全身行頭齊備的人：成套球衣球褲，頭帶、護肘、護腕一應俱全，腳上還是當季最潮的戰靴。他們往往自帶氣場，臉上洋溢著自信。此刻的我，彷彿也因這台烤箱，對廚藝自信度提高了好幾個檔次。
但煮得難吃還算其次，真正令人畏懼的，是我下廚後留下的現場。
檯面與水槽散落著碎屑殘渣，爐邊濺滿湯汁與黏稠的醬料，腳底「咕溜」一滑，低頭查看，原來是掉在地上、被踩扁的蘑菇。
我向來就是個大手大腳的人，自從視力退化後，這個症頭更是嚴重。善後的時間，往往比備料與烹煮還長。邊哀嘆自己究竟所為何苦，手卻還是默默拿起菜刀，切起今天要煮的食材。
將番茄、洋蔥、甜椒、玉米筍與杏鮑菇切丁後，全數丟進大碗公裡，加入蒜碎，撒點鹽、義式香料與黑胡椒調味，打進兩顆雞蛋，淋些橄欖油拌勻，再倒入烤箱附贈的烤皿中，蓋上蓋子，送進烤箱。旋鈕轉到事先做過記號的刻度時，忽然想起自立生活訓練的老師，曾教我煮「一鍋到底」的電鍋料理。當年嫌那樣單調乏味，如今換了氣炸烤箱，作法卻與丟進電鍋沒什麼區別。
等待的過程，我繼續整理廚房。這一年來，我試著調整備餐的節奏：煮菜前先規劃流程，不再完全憑直覺行事；切完一樣就立刻收拾，盡量保持檯面清爽。用抹布擦過後，再用手摸一遍，確認沒有油膩或顆粒感，最後低頭用鼻子巡過一圈，沒有異味才能安心。
就在我志得意滿時，卻在水槽邊發現一枚「漏網之魚」——一片切剩的蔬菜。再仔細一摸，發現那竟是幾天前煮的櫛瓜。看來，保持廚房整潔，仍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隨著烤箱滴答作響，蔬菜的香氣逐漸充滿整個廚房。
氣炸烤箱確實方便，沒有油煙，不必像瓦斯爐那樣時刻緊盯，也比電鍋多了幾分料理的儀式感。我將烤好的蔬菜，與事先氣炸好的雞肉，一起裝進盛著白飯的便當盒裡。一看時間，已是晚上八點多，心裡不禁對媽媽，以及所有下班後還得趕回家煮飯的父母們，生出無限敬意。
躺上床後，那種「幹嘛不買現成的就好」的念頭仍在腦海裡打轉，直到隔天中午打開便當盒，聞到親手準備的餐點，糾結與疲憊才終於轉化為安慰。
或許，我追求的本就不是人間美味，而是能夠自由選擇、親手創造生活的那份滿足感。邊吃著便當，我又不自覺打開購物網站，開始盤算下一個該添購的新裝備。
